老人只想有尊严地安乐死,子女却被指控谋杀?

最近,台湾的一位知名体育主播傅达仁成为了亚洲第一位安乐死的中国人。他由于晚年罹患胰腺癌,痛苦不堪,在86岁时选择了去瑞士执行安乐死。

傅达仁年轻的时候,当篮球选手就经常拿冠军,后来当体育主播又获得过金钟奖,1米86的他,身材高大健美,事业也令人瞩目。可是,他晚年却饱受病痛折磨,一度暴瘦到只有49公斤,最后选择了安乐死,是因为他想有尊严、体面地离开。

我们在身体健康的时候,是很难想象身患绝症的人有多痛苦的,尤其是老人,身体机能的衰退一年比一年明显,病痛时的虚弱无助和疼痛难熬,每一天都在反复折磨着身心。

傅达仁在生命的最后两年里,一直在积极推动安乐死合法化,他希望用自己的社会影响力,再为大家做点事情,但是并没有成功。于是,他在家人的陪同下,前往瑞士执行了安乐死,他一口口喝下了药剂,最后安详地倒在儿子的怀里。

有尊严,有选择的权利,有家人陪伴,毫无痛苦,这样的生命终点,其实不失为一种解脱。但并不是每个病重难熬的人,都有去瑞士的机会,在另一个事件里,重病的妈妈授意家人为她买来老鼠药,后来三位家人却被指控故意杀人罪......

事情发生在浙江省台州市,一位身患系统性红斑狼疮等病的妇女,因为卧病在床太久,逐渐产生了厌世情绪,她的家人为了给她治病倾家荡产还举了外债,在她看来,死,是一家人的解脱。

于是,她多次要求自己的女婿为她买老鼠药,终于有一天,大家同意了。那天早晨,她的老伴、女儿、女婿都围在她身边,看着她喝下了老鼠药,三人跪在床前恸哭。服药后她头脑还清醒,就要求女婿开车带她出去转转,看着来往的街景,她渐渐陷入了沉睡之中。

可死亡并没有让这家人情况好转,恰恰相反,患病妇女的三位家人因涉嫌故意杀人罪,将面临极重的罪刑。

一边是事实,三位家人确实为妇女买了老鼠药,眼看她服药也没有进行任何救护措施;另一边却是感情,自杀是妇女的个人决定,她已经受尽了痛苦,只是想求个解脱而已,子女真的有权利拒绝她脱离苦海的请求吗?

这场案件的审判,让在场的人五味杂陈,既心酸,又矛盾。后来,法官考虑到死者的家人为了治病钱财散尽,也算是尽了情义,对被告人判处了缓刑。

在安乐死合法化之前,这个法律与人情的冲突会持续存在,中华文化中对死亡的回避,也许加大了安乐死的推动难度。

死亡这件事,其实一直在发生,但大部分人从未学习过要怎么面对。

每年都有太多的人因为不愿接受失去家人的事实,而强迫医生进行过度治疗,无论花费多少,无论人有多痛苦,都必须续命。

这当然也是孝心,是爱心,但失去了自理能力的老人,连最后自主决定生死的权利也被剥夺了,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知名记者柴静曾经写过一篇报道,叫《我的死亡谁做主》,文中写到了一位王奶奶,她在病房里照顾了老伴整整四年,每天为瘫痪的老伴翻身擦洗,倒大小便,细致入微。

她的老伴因为一次肺部阻塞感染,抢救时切开了喉咙,只能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最严重的时候,还需要插上胃管、静脉插管、尿管,和胆囊的引流管。不仅每天要呆在床上动弹不得,而且四年来的机器插管,也让他痛苦不堪,偶尔憋气的时候脸都青紫了,鼻腔也慢慢溃烂了。

无数次抢救中的一次,老爷爷刚从鬼门关回来,就对着王奶奶,用口型说了一句话,王奶奶当场就哭了。他说了三个字,“我恨你”。

在我国的医疗体制下,过度治疗并不罕见。实际上,我国每年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医疗支出都放在了临终的人工支持系统的消耗上,而且越发达的地区,医疗环境越周全的人群当中这个数字越高。

在《最好的告别——关于衰老与死亡,你必须知道的常识》一书中,作者也努力地解释了医疗的局限性,指出了过度医疗的问题

因为不治之症而在监护室度过生命的最后日子,完全是一种错误。

你躺在那里,戴着呼吸机,每一个器官都已停止运转,你的心智摇摆于谵妄之间,永远意识不到自己可能生前都无法离开这个暂借的、灯火通明的地方。

大限到来之时,你没有机会说『再见』『别难过』『我很抱歉』或者『我爱你』。

这其实是一个人生哲学的问题,关于生命最核心的信念,我们究竟应该多活一天算一天,还是尽力活好每一天

我觉得,长度没有太大意义,质量才是生活的意义。

我们应该补上死亡教育这堂课,医学推动了人的寿命不断延长,如今,我们有很大概率活到八十岁了,但我们的身体却依然是为四十岁寿命设计的。

你可能不知道,到50岁的时候,一般人会有一半的头发变白;到60岁的时候,即使你身体健康,你视网膜接收到的光线也是一个20岁年轻人的1/3了。膝盖,牙齿,都会在40岁之后进入衰老阶段,睡眠质量也可能没来由地下降。

这些,就是不可逆转的衰老,无论医学能提供多大的干预,都应该是以病人的幸福为最终目标的,否则,延续躯体的生理寿命,只是一种无谓的安慰而已。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在温馨的环境下,和家人理性地讨论死亡这件人人都会面对的事,无论是尽一切可能抢救,还是不要用人工辅助器械,让自己干干净净、体面的离开,都应该是每个人自己的权利。为了保证这种权利不被剥夺,郑重地告诉家人,才是对自己最大的善意。

台湾省的“死亡质量”位居亚洲之冠,也许就是他们不避讳死亡之事的结果,台湾人是否选择接受维生治疗,可以提前表达个人意见,这个意见受到法律保护,本人权利高于家属的权利。

但安乐死依旧离我们很远,程序上是否能够完全符合病人本人的意愿,也存在很大的争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人们对这件事越关注,越有要求,社会上就有越多的措施来满足我们的要求。今天,很多人羡慕第一位安乐死的中国人能够走得安详体面,但也许从我们不避讳死亡开始,我们也能拥有更好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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