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世界格局下的金门炮战

温乎曰:

要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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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7月23日,朝鲜、中国、美国在板门店签定《朝鲜停战协定》,朝鲜半岛的战争落下帷幕。经过三年抗美援朝,新中国武德充沛成为世界共识,美苏做为世界霸主,不得不重新认识中国的地位。他们知道:中国已经不是弱国,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了。苏联的办法是援助,让中国做为社会主义阵营的桥头堡,在东亚抵抗资本主义阵营的蚕食。美国的办法是遏制。朝鲜停战一个月后,美国和台湾签定《军事协调谅解协定》,规定国民党军队完全由美方负责,如果发生战争,国民党军队的调动指挥也必须获得美方同意。这不就是制造两个中国么,而且是侵占中国领土的主权。美国用条约把台湾、韩国、日本和菲律宾连起来,在西太平洋布置一道C型包围圈,把中国封锁在大陆,只要没有美国允许,军舰就到不了太平洋。这对中国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而解放台湾是中国的一贯立场。之前由于抗美援朝拖了几年,现在战争结束,正好集中精力对付蒋介石和国民党军队。毛泽东主席的战略是分三步走:先掌握制空制海权,其次解放大陆沿海地岛屿,清理台湾的外围防御,然后派解放军直扑台湾解放全中国。既然如此,那就先从外围开始吧。1954年,周恩来总理发表声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再一次宣布,台湾是中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绝不容许美国侵占,也绝不容许交给联合国托管,解放台湾是中国的主权和内政,绝不容许他国干涉。”为了配合政治立场,毛泽东主席命令解放军炮击金门,并且解放了一江山岛等浙江沿海岛屿,让国民党的外围据点只剩下金门、马祖等岛屿。原本蒋介石指望美国出兵的。经过这么一打,蒋介石发现,美国的话骗人的鬼,丫根本不愿意为了台湾和大陆交战,美国只是把台湾当作棋子而已。嗯,台湾的任务就是呆在原地不要动,和韩国日本菲律宾一起围堵中国,方便美国去买橘子。而中国炮击金门向美国动武,苏联很开心,决定加大力度援助中国兄弟。中国的要求很简单:“我要军工技术,尤其是核工业技术。”很快,中苏之前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加速落实,海军的装备技术如期到达中国,向苏联购买的第一批驱逐舰也在10月份进入青岛。第一次金门炮战,只能说是中国对C型包围的反抗,属于正餐前的甜点。真正的危机还没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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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苏共召开二十大,提出在国际上和平共处、和平竞赛的新观点。按道理说,和平是没错的。但问题是,苏联提倡和平,主要是想与美国谈和,也就是说,苏联不想和美国争霸了,打算把酒言欢。赫鲁晓夫说:“华沙组织要和北约组织合作,一起负责欧洲集体安全,如果大家不放心的话,苏联可以带头裁军。”他希望中国也裁撤军备放弃武力,全面配合苏联的和平战略。这问题就大了。当时的世界是非苏即美,所有国家都要选择站队,中国做为社会主义国家,只能选择站在苏联一边,而国民党只能站在美国一边。如果苏联和美国把酒言欢,那两岸的事情怎么算?做为各自阵营的成员,美苏都不打仗了,怎么可能容许大陆和台湾继续打仗。而且中国和苏联做为盟国,只要武力统一台湾引起美国出兵,那么苏联就一定要出兵帮忙对抗美国。那样的话,美苏和平就是梦话。所以赫鲁晓夫经常说,小型战争会蔓延成世界大战,一定要扑灭这种火星。说的就是中国台湾问题。中国要是不服从社会主义阵营的大局,一意孤行解放台湾,那就不是打台湾的屁股,而是打苏联的脸。中国在世界上也就混不下去了。更何况。苏联要与美国谈和,就必须要表现诚意,要不然美国怎么知道苏联的真心?《水浒传》里上梁山都要纳投名状呢。站在上帝视角来看,苏联给美国的投名状很可能是台湾。只要苏联阻止中国解放台湾,足以向美国证明:苏联是诚心求和平的,你看,中国解放台湾我都阻止了。从此以后,两岸统一从法理上就说不通了。毛泽东主席批评赫鲁晓夫:“一个共产党的对外关系的总路线,就不能只限于和平共处。因为这里面有社会主义国家相互支持的问题,还有执政的共产党支持世界革命的问题,声援资本主义国家没有执政的共产党的问题,还有支持殖民地独立运动的问题......所以不能把和平共处做为一个党的对外关系总路线。”那意思就是,苏联不能抛弃中国。所以摆在中国面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如何把苏联拉回来,让苏联和美国继续对抗下去,不要轻易出局。只有苏联和美国是敌人,中国才能火中取栗,要是两大霸主都坐下来谈生意了,中国还玩个毛?这就是毛泽东面临的危机。一旦处理不好,留下的遗患足以分裂中国,中国承受不起这样的危险。毛泽东不禁望向台湾:“蒋委员长,你怎么看?”

 

3

蒋介石的日子也不好过。第一次金门炮战之后,美国和台湾签定《共同防御条约》,美国更加深度介入台湾事务,除了提供大量军事援助,还大力扩充驻台美军和军事顾问团的人数。美国钉在台湾不走了。而且成天劝蒋介石放弃金门、马祖,把兵力缩回台湾,以后就不要和大陆打交道了,开开心心做土皇帝不好吗?蒋介石不同意,说是太伤士气,一旦金门马祖保不住的话,台湾就没有外围防线,很快也保不住了。他进退两难。坐在那个位置的人,不能不考虑身后名。一旦割裂和大陆的联系,让台湾以国家的名义在世界行走,那分裂国家的罪名是跑不掉了。虽然活着的时候没人管,但死后的口诛笔伐,能让蒋介石遗臭万年。这个锅,谁都背不起。所以蒋介石的底线就是: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军队驻扎在金门马祖,做为反攻大陆的基地。毛泽东的底线也很清楚: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扫清外围岛屿逐步解放台湾。我们铺开世界地图,可以清楚看到当年的局面:苏联可能以中国台湾问题做筹码,向美国纳投名状,美国要制造两个中国,用C型包围圈封锁大陆。蒋介石要反攻大陆,毛泽东要解放台湾。也就是说,美国和苏联可能达成“两个中国”的默契,最后毛泽东和蒋介石都奈何不了对方。面对美国的咄咄逼人,蒋介石根本没有反驳的筹码,日思夜想,蒋介石还是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他摸着那颗不长头发的光头,不禁感觉更加明亮了几分。蒋介石抬头望向北京:“毛泽东啊,看在中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要不然我的日记就写不下去了。”表面来看,毛泽东和蒋介石的矛盾不可调和。一个要反攻大陆,一个要解放台湾,明显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好就好在,他们都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事实证明,只要坚持一个中国,很多事情都是有转机的。毛泽东想出一个办法。他要借苏联的力量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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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苏联的核潜艇即将下水,为了解决远洋潜艇和本土通讯的问题,苏联海军提出两个方案:在苏联本土建立超大功率长波发射电台。在中国和印度,分别建立长波发射电台。赫鲁晓夫思虑再三,在苏联建立大功率电台的成本太高,在印度建立电台又怕尼赫鲁反感,影响刚培养起来的感情。那就只能在中国建电台了。1958年4月,苏联国防部长致函彭德怀,建议中苏共同建立1000千瓦大功率长波电台,苏联出7000万卢布,中国出4000万卢布,建成后两国共同使用。毛泽东说:“不用苏联破费,所有费用中国来负担。但是建成以后所有权归中国,苏联想用随时可以用。”赫鲁晓夫:“苏联还是出点钱吧,要不然不合适。”毛泽东:“苏联要出钱就不建了,要不然以后说不清楚,所有权还是说清楚的好。”这事还没谈妥,又冒出“联合舰队”的事。苏联觉得,中苏要共同和美国作战,不如成立一支联合潜艇舰队。毛泽东又怒了:“我们希望苏联提供技术,不是要搞合作社。”要说苏联就是神经粗大。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何况两个国家。长波电台和联合舰队都是两国合作,但是产权又说不清楚,短时间没什么,时间长了肯定是麻烦。毛泽东坚持独立自主,赫鲁晓夫感觉莫名其妙,但为了安抚两国的关系,赫鲁晓夫决定亲自访问中国,当面向毛泽东说清楚。好,毛泽东等的就是你。

7月31日赫鲁晓夫抵达北京,一见面就向毛泽东解释,说什么保证没有侵犯中国主权的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你要相信我的真心啊等等。赫鲁晓夫絮絮叨叨了很久,毛泽东静静听着,突然随口说了一句:“我们应该就会谈发表一个公报,也许可以吓唬一下帝国主义者。”“嗯?好啊。”毛泽东其实是打了一场心理战,利用赫鲁晓夫不远千里来解释的机会,突然不经意间提出小要求,赫鲁晓夫本来就有愧疚心理,当然顺手就同意了。就像热恋期的男女,女生说你错了,男生赶紧说对不起啊原谅我吧......男生絮絮叨叨半天之后,女生突然说我要买个包.....怎么可能不同意?赫鲁晓夫也是一样的。他马上同意发表公报:“让他们猜一猜,赫鲁晓夫和毛泽东究竟谈了些什么。”对,公报只说两国领导人谈话了,但是并没有说谈什么,于是看到公报的其他国家领导人,什么想法都能冒出来。紧接着赫鲁晓夫回苏联的时候,毛泽东想把欢送仪式闹大一点,让四五千群众来送行,还要邀请各国使节参加。赫鲁晓夫一听,阵仗太大了,不行不行。本来就是秘密访华,走的时候也悄悄走,不要闹太大动静,最终来南苑机场送行的只有中国领导人。毛泽东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世界各国都知道苏联访华了,两国的关系特别好,但是好到什么程度,不告诉你们。会谈公报是这么说的:“双方在极其恳切亲切的气氛中,就目前国际形势中迫切和重大的问题,进一步加强中苏之间友好同盟互助关系的问题,为争取和平结局国际问题、维护世界和平而进行共同奋斗的问题,进行了全面的讨论,并且取得完全一致的意见。”总之就是,中国和苏联什么都谈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共同进退。有了这个基础,很多事情就有转机了。赫鲁晓夫回到苏联不到20天,毛泽东命令解放军向金门开炮。赫鲁晓夫懵了:“你没和我谈炮击金门的事情啊,到底什么意思啊?”毛泽东说:“对啊,炮击金门是中国内政,没必要和你谈啊。”但是炮击金门和会谈公报放在一起,世界各国都觉得,他们肯定谈了,而且谈的很深入很透彻。毛泽东炮击金门,肯定是赫鲁晓夫支持的。可是,他们真的一个字都没有谈。一脸懵逼的赫鲁晓夫,成了毛泽东打鬼借用的钟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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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1958年,美国在减少支援蒋介石。美国发现,蒋介石满脑子都是反攻大陆,既不撤出金门马祖,又不愿意搞两个中国,完全不符合美国利益。美国打算惩罚一下蒋介石,最好是换个人接管台湾。蒋介石愁的要死。要么保住权位搞两个中国,要么放弃权位维护中国统一,不管是哪种选择,蒋介石都不能接受。关键时刻,毛泽东拉了蒋介石一把。1958年8月23日,解放军于17点30分炮击金门,一小时内发出2.8万发炮弹,当天打出5.7万发,击毙守军600多人。蒋介石听说解放军炮击金门,先是懵了,想明白又赶紧跑去找美国:“你看,中国内战没有结束,我们还在打着呢,这种事除了我没人能扛得住。”美国也没办法,解放军都打过来了,临时换人已经不合适了,蒋介石的权位算是保住了。而且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是看过公报的,他们一致认为,金门的军事行动,是毛泽东和赫鲁晓夫在北京达成一致的行动。既然美国认为苏联在背后支持,就不能放任不管。炮战几天后美国调了一堆海军陆战队、战斗机大队、航母舰队来台湾协助防守,并且调拨12门榴弹炮给蒋介石。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在各种场合声援台湾,谴责解放军的“侵略”行为。到了9月初,杜勒斯发表声明:“美国认识到保护金门马祖和保护台湾有关,并且已经做好军事部署,一旦总统做出决定,立即采取及时有效的行动。”这种局面,苏联不可避免的卷进来。虽然赫鲁晓夫对中国不通报很生气,但是美国都深度介入台湾了,甚至有可能向中国投放原子弹,做为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苏联不可能放手不管。如果苏联不出手的话,其他社会主义国家怎么看?做大哥的不讲义气,就别怪做小弟的各奔东西。赫鲁晓夫没办法,只能站出来说话:“美国已不是原子武器的垄断者,它想用原子武器吓唬其他国家的企图完全是徒劳的。”经过炮击金门,一盘死棋就活过来了。美国制造两个中国的想法彻底破产,因为只要金门的战争没有结束,那么中国的内战就在继续,就必须给蒋介石援助,划峡而治也没办法实现。苏联的和平计划泡汤,只要中国的战争没停,美国就会一直搅合进来,苏联也不能脱身。这时候苏联与美国谈和,鬼才相信。既然要给中国做大哥,那就要一直做到底,千万别想着用中国利益做筹码,换取苏联的前程。在这样的世界格局下,中国海峡两岸都没有达成各自的目的。毛泽东想扫清外围岛屿然后解放台湾,但他发现,武力解放台湾的愿望不现实。而且一旦真的收回金门马祖,那美国划峡而治的愿望就成真了。与其如此,不如留着金门马祖,做为海峡两岸沟通的渠道。这也是他和蒋介石的默契。最重要的是,毛泽东和蒋介石维护了“一个中国”的原则,这个结果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不分裂,办法总比困难多。金门炮战持续了21年,直到1979年中美建交,国防部长徐向前发表《停止炮击大小金门等岛屿的声明》,才算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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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中国最艰难的岁月,金门炮战给美国和台湾套上一根绳子,只要拉绳子的人不放手,你们谁都不要想走。放大看。中国其实是玩了一把联苏制美,最终保住了“一个中国”的法理和原则。多年后苏联在边境陈兵百万,毛泽东又带着中国联美制苏,完成中国崛起的关键一步。所以呢,中国从来没有在一棵树上吊死,总是在美国和苏联之间辗转腾挪。唯一不变的,是维护自己的主权和利益。这个道理,放在如今也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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