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政府秘书长别必雄落马

94日下午,湖北省纪委监委发布消息:湖北省政府秘书长、党组成员,省政府机关党组书记,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别必雄涉嫌严重违纪和职务违法,目前正接受湖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早在今日凌晨一点多,陈行甲兄就在微信上告诉了我这个消息。当时,正酣睡。昨日是我的生日,晚上喝了一点酒,酒后又在外面玩了一会,很乏,回家就睡了,早上醒来才看到他的信息。

上午,有个大学校友又跟我说,别必雄被抓了。大家可能是记得我以前写过别必雄,所以都来跟我说他落马的消息。

确实,与别必雄虽然没有私交,但认识很多年了。

20081月,别必雄担任天门市委书记期间,天门城管暴力执法,一路人拍照,城管一拥而上现场将拍照人打死,引起轩然大波,天门城管的牌子都被愤怒的老百姓砸了。

照片里的背影就是我,当时请一个路人帮忙拍的。

此案开庭时,翻阅了案卷。案卷里记载,天门城管内部不论大会小会都反复强调,“城管工作就是要打”、“要打出城管威风”。案卷里,我还看到一名城管队员交代,“局领导明确说了,出去就要搞赢,搞不赢不要回去,搞伤了领导摆平,搞死了领导负责。”

我两次去天门报道此事,专访过别必雄一次。当时,我对别必雄说过一句话:没有你市委书记撑腰,城管局长不可能这么嚣张。

别必雄当时跟我解释称,天门市城管局那几年在行风评议中多年连续排倒数第一,很多官员都不愿到城管部门任职。得罪人,工作难度大,这是全国城管的一个共性问题。天门的情况也很突出,市城管局甚至出现过这样情况:官员宁可在其他局担任一个副职,也不愿在城管局担任一把手。

别必雄还对我说:为了给投资者和市民营造一个好的城市环境和形象,这几年天门市各界对城管工作要求都很高,这也给了城管部门很大压力。但是,这个压力无论如何不能成为执法违法的理由。

不久,他给我打过一次很长的抱怨电话。当时,我在湖北十堰出差,正在十堰市政府房屋征收办主任老贺的办公室采访,接到了别必雄的电话。

电话里,他情绪很激动,说正在省里参加“8+1城市圈”一个依法行政的会议,原定他是第一个典型发言,因为我当时在连续报道天门城管打死人的事情,省里临时通知他,天门城管打死人的事情一直被媒体关注报道,这个时候让他做依法治市的典型发言怕又引起舆论炒作,取消了他的典型发言。

电话里他激动地质问我:兄弟,这事有什么新闻价值,你要追着不放?

我说:我是记者,你是地方政府官员,新闻价值这个事恐怕很难达成共识。

挂了电话,坐在一旁等了我二十多分钟的老贺十分感概,觉得我们记者不容易。

当时天门的宣传部长甘部长也给我打电话说:别书记是个好人,为了这件事最近一夜之间白了头,别再报道了。

因天门城管打死人这件事,别必雄的仕途有过一些小小的波折。当时听到的说法是,别必雄当时正踌躇满志,准备去宜昌当市长。因为这件事,他被调到湖北省安监局当了10个月的局长,然后去了襄阳当市长。

此后多年,没有往来。20143月,全国两会期间,他时任襄阳市长,也是全国人大代表。我们在湖北团重逢,彼此感叹都胖了许多,他让秘书给我留了一个电话。

有一日,我在会场遇到他,他正埋头写请假条,于是有了下面这张照片。

那年两会正在强调会风,不允许地方官员借着开两会的机会四处活动,但别必雄还是写了请假条出门活动去了。当时我也没客气,把他的名字和涉及到的其它人名打了马赛克就把照片发到了报纸上。

次年春,他就调任荆门市委书记了。20165月,我闲逛湖北省纪委的网站看到一则通报里5个案例均是湖北荆门的事:

沙洋县工商局城区工商所办理的6个执法案件中存在不规范、未按程序执法的问题。该所所长叶林在工作中失职失察,对此负有主要责任,受到行政警告处分。

钟祥市磷矿资源管理办公室自立收费标准,按磷矿石品位以每吨价格不等的标准收取道路维修基金,时任办公室主任王传祥对此负有主要责任,受到诫勉谈话处理。

荆门市东宝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开展食品安全管理人员和食品从业人员集中培训时,未按要求足额安排培训时间,存在收取培训费而未完成培训学时的问题。局党组成员罗崇军、区食安办副主任盛小军、办公室主任韩梅玲受到诫勉谈话处理;局长张捍东作出书面检查。

荆门市商务局商务执法支队违反规定向执法对象收取资料费、宣传费。市商务执法支队党总支副书记田传清在担任工会主席期间,对此负有领导责任,受到党内警告处分。

荆门市环境保护监测站违规收取小微企业环境监测费,该站站长吴祥军对此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受到党内警告处分。

看到这些案例很感概,当时还写了题为《天门的别必雄该批,荆门的别必雄该赞》,认为荆门的这些苍蝇该打、打得好,这则通报比那些通报一些个单位发月饼之类的事情正经多了。

我在文章里说:希望他不再是天门的别必雄。我们批评昔日天门的别必雄,如果现在主政荆门的他真的善待老百姓、重视民生,我们也该赞今日荆门的别必雄。

这些话,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希望他不要再做天门的别必雄,好好善待荆门的老百姓、重视民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2017年,他当上了省政府的秘书长,再无任何联系,偶尔在电视里看到他,陪侍在高官左右。

褚朝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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