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人民币加速落地领跑全球,背后打着哪些算盘?

◎智谷趋势(ID:zgtrend)| 路口大爷

“货币的背后是利益、权力、政治、国际政治、外交。”——中国央行研究局局长王信

种种迹象表明,数字人民币在加速落地。9月21日,《中国(北京)自由贸易试验区总体方案》发布,提出支持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设立金融科技中心,建设法定数字货币试验区和数字金融体系。这是继深圳、苏州、雄安、成都、冬奥会这“4+1试点”之后,数字人民币在区域政策上迈出的又一大步伐。9月6日,《中国(雄安新区)跨境电子商务综合试验区建设实施方案》公布,提出鼓励跨境电子商务活动中使用人民币计价结算,探索数字货币跨境支付。实际上,这个提法非常有雄心。因为迄今为止,据国际清算银行的研究报告,全球至少有17个政府在探索数字货币,但还没有哪一家中央银行的数字货币是明确表示要专注于跨境支付的。这是再次明确了数字货币需助推人民币国际化的意图。央行也对市场争论保持高度关注。8月我们在《中国数字货币大动作频频》中提出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数字人民币钱包里的钱是不是也和手里的现金一样,是没有利息的?”9月中旬,央行副行长范一飞发表《关于数字人民币M0定位的政策含义分析》,对市场热议问题进行详细阐述。其中就提到,数字人民币是央行向公众提供的公共产品,不计付利息,央行也不对兑换流通等服务收费。数字人民币的信息,越来越多浮出水面。为什么中国在数字货币领域有保持领先的强烈意识?中国在现代金融创新方面一直都是走在西方后面,亦步亦趋。但在电子支付上,中国是全球领军者,也有可能成为主要经济体中第一个推出官方数字货币的国家。用网友的话来说,背后打什么算盘呢?至少有五个意图。第一,也是最主要的目的,捍卫货币主权。私人数字货币本身就挑战到了货币主权和法币的地位。对于国家而言,货币主权不能轻易让渡。失去这一主导权,政府无法制定有效的货币政策,对经济的掌控力就会严重削弱。在掌握货币主权的基础上,才可能更好地掌握交易动态,加强央行在洗钱、恐怖活动融资的监管。第二, 降低印钞成本。无论是硬币还是纸钞,其发行、印制、回笼、贮藏、防伪技术所需成本仍然不低。一张百元大钞的成本有多高,官方是保密的,坊间有人测算是大概5块钱左右。而数字货币,可以真正实现无成本印钞。第三, 铸币税部分回归。数字货币的定位一直很明确:替代一部分现金,也就是M0。这部分M0是记在央行资产负债表上的,商业银行要向央行100%缴纳准备金,没有信用创造的空间。所以,商业银行通过信用货币获得的铸币税自然会部分回归到政府手里,对信贷投放货币构成了竞争。不过,本质上数字人民币没有改变现有的货币投放路径和体系。数字人民币的运行框架是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双层运行体系,央行把数字货币兑换给商业银行,再由银行分发。背后是顾忌到数字货币对现有金融体系的系统性冲击。如果央行绕过商业银行,直接将货币投放给公众,那就没金融中介机构啥事了。这就会造成金融脱媒,金融中介缺乏金融交易数据来提供相应的服务。去中介化肯定会颠覆现有体系,这不是中国央行的本意。因此,央行会很谨慎地控制这部分数字人民币M0的增速。第四, 适应数字经济发展。从要素市场化改革中列出了数据这一生产要素,到今年疫情中数字经济的提速,还有服贸会高调发布多个数字经济的政策礼包……很明显,高层意识到了数字化的迫切性、必要性和趋势性。数字人民币则是金融领域数字化跨出的关键一步。第五, 助推人民币国际化。应该说,一开始中国的设想可能并没有多大野心,但外部环境的恶化导致数字货币被注入越来越强烈的政治意志,中美关系的恶化多多少少使得数字货币被赋予了一些新的责任。今年数字货币的测试全面提速,沉寂了5年的人民币国际化又开始重新推动。央行上海总部就敦促各金融机构要扩大人民币跨境使用,坚持“本币优先”。为的就是减少美元的结算。数字货币让跨境支付变得更便捷,客观上给人民币国际化创造了条件。雄心勃勃的数字人民币到底能带来多大的震动?很多人对数字人民币抱有的期待值非常高,高到可以挑战美元霸权,其实要我说,还是得冷静理性点来看。最直接的问题,是不是有了数字货币,中国就不怕美国的金融制裁了?中美金融脱钩的忧虑正在加重,最终极的担心就是美国直接切断了中国的跨境交易。在当前美国主导的国际金融秩序中,全球跨境支付体系就是以SWIFT和CHIPS为核心系统。我们可以把SWIFT(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通俗地理解为一个电报系统,它连接起各国的跨境清算系统,最后完成一套覆盖全球的跨境交易体系。而在全球跨境结算中,42%都用的美元。如果想了解更多细节,可以点击《美国要把中国踢出美元支付体系?这可是金融核战啊》。而CHIPS(纽约清算所银行同业支付系统)是全球最重要的美元支付系统,承担了95%以上的银行同业美元支付清算,每天通过CHIPS清算的资金量超过1.9万亿美元。换句话说,全球绝大部分美元跨境支付要在纽约完成。美国只要阻止被制裁国的金融机构进入CHIPS系统,就等于切断了对方的美元支付清算通道。美元跨境支付体系所以SWIFT和CHIPS除了提供重要的国际金融基础设施,也赋予了美国超越其他国家的影响力。只要美国想制裁哪个国家,把它踢出美元跨境支付体系,基本就是判了这个国家死刑。伊朗、朝鲜、委内瑞拉都是案例。不过SWIFT不止是交易美元,它是支持多币种的电讯通道。美国想要求让中国在SWIFT被除名,就得联合西方国家一起制裁。但我们从中国目前在全球贸易中的规模、中国世界工厂所提供的产品、中国消费市场的需求,都能知道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好,做最坏打算,万一成为可能,或者是美国针对中资银行个体实施金融制裁,数字货币能提供解决方案吗?区块链技术确实提供了这个可能性。但你必须要交易方也接受你的数字人民币才行。再进一步,数字人民币能挑战美元霸权地位吗?美元的信誉,除了强大的军事和经济实力,背后还有制度支撑,有对投资者保护,还有石油和其他重要的大宗商品也都是以美元定价。所以,人民币、欧元想要威胁并取代美元地位,其实是不太可能的。除非构建一个全新的全球清算网络,才可能挑战美元霸权地位。所以,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所世界经济室副主任陈建奇非常实际地给出评论,央行数字货币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比如,国际货币体系方面,对现有体系也没有产生革命性变化,一样都是主权信用货币来充当国际货币。比如,在提升金融话语权方面,根本上还是需要人民币全球使用规模明显加大,别人愿意用你的货币结算。我们总说数字人民币如何加快人民币国际化,多少有点本末倒置。真正要实现人民币国际化,根本还是在于资本市场的深层次改革,取消资本管制,让市场来定价人民币。数字货币让跨境支付更加便捷,这只是让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的一个必要条件,却不是充分条件。数字人民币短期内的影响力并没有预期大。当然,我们还是可以大胆想象。比如货币发行换成一种与数据相关的全新的锚定物。黄奇帆提出:未来法定数字货币可以锚定数字化时代的核心生产资料——数据、计算设备、技术人员等组成的综合体。因为历史告诉我们,谁能够将自己的货币与当前最主要的生产资料结合起来,谁就往往能够在世界货币的竞争中确定领先地位。英镑能成为世界货币,是因为英国当时煤炭产量占全世界总产量的三分之二。美元的霸主地位,离不开和沙特达成协议,形成了石油美元。而数字经济时代的核心生产要素,当然是数字化生产能力。2018年中国数字经济规模高达31.3万亿元,占GDP比重超过了 30%,位列全球第二。所以想拿到充分话语权,中国就必须要占领数字经济的战略制高点。NHK有一部纪录片大家可以去看看,NHK认为区块链才是中美贸易战主战场。里面有一个实例。阿里依托区块链技术在香港构建了一个系统,瞄准菲佣群体,可以在0.1秒将港币汇往菲律宾。不过,还是那句话——如果基于新技术爆发的数字金融都无法在美元铁幕上刺一个洞,那就只剩下努力积攒国力这个笨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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