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消失的“中国制造”二八大杠自行车,撑起非洲小国布隆迪的致富梦

在遥远的非洲小国布隆迪,有这么一群身怀绝技的人,他们每天早上四点起床,骑着自行车载上三四百斤的香蕉,运往首都布琼布拉的集市贩卖。

这是一个让环法自行车赛手都发懵的多山国家,它地域狭小,贫穷不堪,主要经济作物就是香蕉,当地人不仅把它当主食,也用它来做啤酒。

在布隆迪,要把香蕉从郊区的香蕉园运到啤酒作坊,往往需要辗转几十公里山路,而对于一般人来说,汽车别说买不起,就算买得起也养不起,香蕉运输就成了个麻烦事儿。

一筹莫展之际,价格实惠、载重量大、还不挑路的中国造二八大杠自行车完美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问题。

传统意义上的二八大杠就是指车轮是28英寸的大横梁自行车,这种车又重又结实,90年代以前基本上都是这种经典款式,只是现如今在国内已经难觅身影。

但是布隆迪人从“倒爷”们那里低价收购了不知几手的二八大杠,简单捣鼓捣鼓,哪怕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但只要能上路就行。

于是,这种已经在中国即将退出历史舞台的老式自行车,在非洲重新焕发了第二春。

当地人把三四百斤的香蕉往二八自行车的后座上一放,用绳子一捆,沿着蜿蜒的山路就往啤酒厂一路飞驰,这么大的负重不仅是对骑手技术的考验,更是对自行车质量的考验。

要知道,后面驮这么多的香蕉,下坡时速可以高达80公里,这过程中,一旦刹车就很有可能人仰马翻就地升仙。

而在上坡的时候为了省劲,他们喜欢挂在卡车后面搭“顺风车”,只要抓住一旁的大卡车借力,不用脚踩就可以上山,所以在布隆迪街头,每辆卡车后面都会挂着一溜儿自行车。

这帮“跟屁虫”侧身坐在大杠上,以便在遇到危险时能随时跳车,由于视线全被卡车挡住,他们必须熟记路上的每个坑和弯道的位置,在紧抓卡车的同时避开路上的坑。

这简直就是给死神下战书,正是因为每次运输都要冒着生命危险,所以这些人被称为“自杀香蕉人”。

尽管危险,但是在布隆迪几乎70%的人日均收入还不到1.25美元的情况下,骑手们一天一般能赚大概1.8-3美元,所以冲着这收入,很多人为了生计还是不得不干。

这二八大杠在布隆迪不仅能拉货,还能用来载客,两轮出租车在街头也照样受欢迎,可以说,二八大杠的所有功能都被这帮非洲兄弟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当这个几乎消失在国人记忆中的“中国制造”,在异国他乡承载起当地人的致富梦时,是不是能勾起我们那段尘封的回忆呢?

01.

1922年12月1日,紫禁城内寒风凛冽,16岁的溥仪满是好奇地试着登上一辆英国三枪牌自行车。

此时的溥仪刚刚完成大婚,虽然已经退了帝位,但他仍然住在紫禁城里,享受着皇帝般的生活待遇。

这辆自行车是溥仪的堂弟溥佳特地送给他作为新婚礼物的,这可是当时整个京城贵族们最热捧的新鲜玩意儿。

一直身在深宫的溥仪以前从来没见过自行车,一下子就被这辆带横梁的自行车深深地吸引了,他也不听老太监和宫女的劝阻,只要有时间就骑上自行车溜几圈。

溥仪的老师陈宝琛对溥仪骑自行车很是不满,陈宝琛认为溥仪身体尊贵,要是骑车摔伤有个三长两短事儿就大了,所以极力劝诫溥仪不要骑车。

年轻的溥仪哪里肯理会陈宝琛的话,刚一学会就骑着车在宫里到处溜达。

▲在宫中学骑自行车的溥仪

1923年6月27日,紫禁城里的建福宫突然起了大火,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紫禁城,建福宫和附近的静怡轩、积翠亭、延春阁等地悉数烧毁。

火灾后,溥仪没有急着叫人重建宫殿,反而是在清理完之后建了一个简单的运动场地,为的便是能在这里骑自行车。

可是这皇宫不比民间的胡同,宫门的门槛都挺高,为了能在紫禁城里骑得更自在,溥仪竟然命人把宫门门槛都给锯掉。

锯下来的门槛并没有扔掉,而是在两端安上了榫头,门框凿出了卯眼,夜里关门时便可放回原处。所以现在去故宫游览时,细心的游客就会发现宫门下这种活动的门槛。

1924年,溥仪被冯玉祥赶出紫禁城,他在故宫自在骑车的生活也一并结束了,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迅速开启。

其实,作为舶来品的自行车,早在1868年就已经在中国出现,只不过那时只是一种人坐车上、双脚踮地引车而走的玩具。

而到了1926年,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发现,除了行人、人力车之外,马车、轿子、骑马者全都消失于街头,自行车以仅次于汽车的数量成了人们更常用的代步工具。

▲1934年,复旦童子军自行车队在绍兴的留影

尽管国内自行车在变多,也有一些国内厂家能修理和生产部分零配件,但当时主要还是依靠从西方国家进口,即便是整车组装也得靠进口零件。

1936年6月开始,日本商人小岛和三郎由北往南,先后在沈阳、天津和上海办起了自行车整车厂“昌和制作所”,主要生产26寸的“铁锚牌”自行车。

其中,坐落在上海东北角唐山路的昌和制作所,成为上海第一家自行车生产厂,抗战胜利后,厂房被国民党接收,改名为“资源委员会中央机器有限公司上海机器厂”,开始生产“扳手牌”自行车。

1949年6月1日上海解放后,我军代表接管工厂的第二天,就全面恢复中断了近一年的生产,工厂又更名为“上海自行车厂”,从此彻底开始走上一条新路。

这就是上海永久的前身,二八大杠传奇的诞生地。

02.

为了跟过去划清界限,上海自行车厂决定放弃原有的“扳手牌”,把新商标暂定为“熊球”牌,商标图案是一只北极熊站在地球的顶端。

但是,厂里考虑到“熊球”牌图案中的北极熊能让人联想到苏联,鉴于中苏的特殊关系,几经讨论,反复酝酿,最终在1951年决定采用“熊球”的谐音“永久”作为商标名称。

在最终定稿时,商标增加了“永久牌”三个红字,这就是永久自行车的第一版商标。

自行车外表看似简单,但要想做好可不简单,要知道一辆车光零部件就有两百多种,更别说要做这些零部件还需要上千道工序。

当时,国内自行车零部件的规格品种和螺纹配合采用的都还是英制,自行车厂家在产品设计、规格尺寸等方面还都是各自为政。

各厂生产的零部件难以互换,零件厂、配件厂和整车厂之间很难协作,极大限制了国内整个自行车行业的发展。

1955年,第一机械工业部将制造标定车的任务交付给了上海、天津、沈阳三家自行车厂。标定车意味着什么?

标定车就是标准定型的自行车,有了标定车就能实现国内各厂家自行车零部件的互换和通用。

接到任务后,上海自行车厂从技术、物资等方面做了大量试制准备工作,制造成功10辆样品车,全部达到设计要求。

1956年12月,“永久牌”自行车的标定车正式问世。该车采用公制统一了各零部件名称和产品设计规范,还明确了产品质量的统一要求,这意味着中国自行车产品设计和生产技术开始步入正轨。

▲我国第一辆自行设计、制造的公制标定车

这辆标定车用1000多道工序、230个零件、416份技术文件,铸就了中国自行车工业走向崛起的里程碑,而它还有着一个我们所熟知的名字——二八大杠。

那个时候,农村到县城通常每天只有一班公共汽车,还经常因为天气、路况、车况等种种原因停运,所以有了自行车就意味着生活圈的大幅扩张。

这农村,相比起在城市中作为代步工具,能载重帮忙干农活的才是好自行车,况且当时农村的路况很差,土路坑坑洼洼,雨天烂成粥,晴天硬如铁,在这样的路上长时间骑行,车子质量差可完全扛不住折腾。

1962年5月,为了满足广大农民朋友的需求,上海自行车厂对车架、前叉、车把、车架等13种部件重新设计,同时增加了保险叉和工具袋两个部件。

为了检验新车的舒适性、制动性等性能,厂里组织好几个部门进行专门的长距离载重骑行试验。

他们先是在自行车网框里装了30公斤黄沙,后座装120公斤,再加上骑手体重,车的实际载重已经超过210公斤。

试验当天早上5点多,天刚刚亮,试骑队伍就骑上负重210多公斤的载重车去了起点曹安路,随后向苏州方向骑行,最终在骑行了将近90公里后到达终点苏州界。

骑行试验结束后,自行车被返厂拆卸,检测每一个零部件的变化情况,当时为了测试轴档、轴碗和钢珠的磨损程度,鉴定室甚至连续忙碌了一个星期。

▲永久ZA51型自行车质量鉴定证书

(上海市档案馆馆藏)

后来,载重车还被带到山西、河北、内蒙古等10个地区,行程千里进行访问、走访,听取各方意见后,进行再改进和再调整,随后很快进行了量产。

就这样,一代经典永久ZA51型载重自行车诞生了。

当时人们为了多装货,经常把车后架和车两边的货物码的跟小山似的,骑车人夹在中间,从旁边看甚至看不到人,但即便这样轮圈也不会变形,车胎也压不爆,要是哪天车胎漏气,那肯定是被铁钉子戳破的。

▲永久ZA51型载重自行车

由于皮实耐用、载重大、速度快,ZA51被称为“不吃草的小毛驴”,足见它在广大农民心中的地位。

与此同时,天津自行车一厂的“飞鸽”牌、上海自行车三厂的“凤凰”牌以及青岛自行车厂的“国防”牌等民族品牌的二八大杠,也都迅速发展了起来,火红的二八大杠时代悄然来临。

03.

作为一个优秀的承载平台,二八大杠被勤劳智慧的中国人开发出了多种打开方式。

1962年12月,上海自行车厂根据邮电用车耐磨、耐刹、耐颠的特殊要求,在ZA51型载重自行车的基础上,把前泥板加长并改为“钢盔式”,前后泥板均喷上金黄的“邮电”二字,车把正中间则刻上邮电专用的标记。

为了方便载货,在直杠大梁下面的三角空间挂上了专用布袋,可以装不少邮件和包裹,还在后轮支架左右各配一个折叠货架,可以在载货时放下,不载货时就收起来。

绿色的二八大杠,绿色的三角布袋和后架两边绿色的褡裢,再配上一身墨绿色工装,这就是村里最受欢迎的人员之一—邮递员的标准形象。

每当村头巷尾响起那响亮的车铃声,人们就会知道,是骑着二八大杠的邮递员送来了他们翘首以盼的鱼书雁帖。

在那个票证时代,国家为了平衡供需,很多东西都要凭票证购买,七十年代流行“三转一响”的结婚聘礼,其中“一转”就是自行车。

那时一辆永久二八大杠售价是157元,而一般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钱,即便如此,有钱没票也买不到。

▲当时购买自行车需要用到的自行车券

谁在结婚时嫁妆里要是有一辆二八大杠,那绝对倍儿有面子,当时有不少新娘就是被新郎骑着自行车娶回家的。

车座罩上带穗的套子,车梁用布或彩纸裹起来,车条绕上几圈毛线缠起,只有这样的仪式感才能配上堪称奢侈品的二八大杠,对于很多人来说,能骑上二八大杠甚至是件既得意又可以彰显身份的事。

1981年,一辆从上海自行车厂运送到湖北农民杨小运手中的永久ZA51自行车引起了全国关注。

那一年,湖北应城县实行了“统一经营、联产到劳”的责任制,全县涌现出一大批产粮大户,其中就有杨小运。

丰收后,杨小运提出愿意向国家交售两万斤公粮,这可是超出了征购任务的两倍多。而他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想买辆永久自行车。

为了激发农民生产的积极性,应城县委和县政府答应了他的要求,并同时做出决定:凡是全年超卖万斤粮食的农户,都供应一辆永久自行车。

▲喜提上海永久二八大杠的杨小运

湖北孝感地委主办的《孝感报》及时报道了这件事,随后,《人民日报》又进行转载,开始向全国推荐。

为了满足农民朋友的需要,上海自行车厂在增产19万辆的基础上,再超产5000辆自行车,作为国家计划外特供农村的奖售车。

1981年10月15日,厂长带领有关科室干部和技术人员搭乘长江客轮,把精心制造的1200辆永久车送往应城县,得知消息的群众无不欢欣鼓舞。

通过向应城县送车的实践,杨小运的家乡开始了建立“永久村”的试点工作,所谓“永久村”就是指家家户户都有“永久”车的村庄。

直至1985年底,全国共建成22个永久村,11500个农户成了“永久”村民。二八大杠,成了这场时代变革的见证者。

二八大杠真正成为寻常百姓家的交通工具,则要到八十年代中期了,那时一个农民一年的收入才小几百块钱,而一辆二八大杠就得一百多。

一般家庭咬咬牙,要是能买上一辆二八大杠,家庭幸福感就能提上一大截,通常情况是父亲骑车,孩子坐大梁,母亲坐后座,有时后座挤挤还能再坐个孩子,这样一辆车就可以载着一家人,在车轮上享受风驰电掣的快乐。

正因为有了前面那根大梁,坐在大梁上的人就得窝在骑车人的怀中,所以有些谈恋爱的女孩放着后座不坐,就是要坐大梁,为的就是能享受被心上人拥在怀里的感觉。

还有的人骑车喜欢凹造型,比如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骑,或者放开双手骑,感觉自己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学骑二八大杠,是当时小孩子的必修课,但小孩个子小腿短,根本跨不过横梁,但这丝毫不能阻挡他们学车的热情。

于是,他们双手抓住车把手,开始左脚踩在左边脚蹬上先在侧面遛,一边遛一边掌握平衡,等熟悉之后,就把右脚从大梁下钻进去,蹬到另一边的脚蹬上,半踩半回,也能骑得很快。

而最受孩子们欢迎的是骑着二八大杠卖冰棒的小贩,在车后架上放一个白漆木箱,木箱里用小棉被包着的就是让孩子们垂涎欲滴的各式各样的冰棒。

那时的二八大杠,不仅仅是代步的工具,它还承载着中国人奔向幸福的梦想与希望。

04.

1988年10月26日,在广州海珠桥上,黑压压的自行车大军一眼望不到头,人们摩肩擦踵,人挨人,车挨车,人流密集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当时拍摄的《上班时间的交通》

那时的广州一共有206万辆自行车,作为珠江南北岸市民上下班途经的最重要的交通关口,在早高峰时段,海珠桥上每小时能通过超过8万辆自行车。

这一壮观的画面曾一度被外媒称为“世界第九大奇观”,成为新中国城市生活崛起之初的特殊标记。

1993年,中国城市自行车平均保有量达到顶峰,每百户家庭拥有197辆,“自行车王国”因此得名。

但是,辉煌过后便是落寞。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老百姓口袋里的钱更多了,对交通工具也逐渐“挑剔”起来。

二八大杠曾经最引以为豪的载重大、速度快的优点开始变得黯淡无光,而死重大、车架大的问题变得越来越不合时宜,于是曾经的市场逐渐被新型轻便的自行车代替。

再加上摩托车、电瓶车和汽车逐渐普及,二八大杠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压,自行车行业从1995年开始,逐步进入下行轨道,许多企业经营亏损。

1996年,永久、凤凰自行车相继退出凭票供应,自行车成为最后一个退出凭票供应的商品。然而即便不用票买,永久、飞鸽、凤凰三个老品牌的市场占有率也开始逐步下跌。

2000年,永久中央工厂的生产一直处于半停状态,产品几乎都是代工,而凤凰则全部关闭了在上海本地的工厂,曾经辉煌的品牌几乎销声匿迹。

在短短几十年间,二八大杠从无到有、从“一票难求”到风靡全国,再到逐渐式微,见证了新中国70年的发展,也见证了老百姓物质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

虽然它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但它并没有被人们所遗忘。

2019年10月1日,在共和国70周年国庆的群众游行中,有这样一群身着白色衬衫蓝色长裤的少男们,和梳着麻花辫、穿着连衣裙的少女们。

他们骑着二八大杠,拨动清脆车铃,挥舞红色纱巾,用重返七八十年代长安街的情景再现,唤醒了一代代人的青春记忆。

那一天,回溯的不仅是记忆,更是对当下的珍惜。

二八大杠虽已不再,但是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来时的路。

出品人:蒋校长主编:夏扬舟责编:FOX撰文:垂直冷弹射运营:电动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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