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还是魔鬼:索罗斯的两张面孔

 

早在2006年1月初,他就警告说,美国经济即将出现衰退。从2007年下半年开始,索罗斯进一步确信,多年来自己一直预言的金融危机已经开始了。到2008年1月,在雷曼事件爆发之前半年,索罗斯便公开宣告金融危机不可避免。

 

而且这一次的危机与二战以后每隔4年到10年就会发生一次的局部和边缘性危机存在着本质不同,由于发生在世界经济和金融市场的核心地带,它将是60年来最严重的全球性金融危机,过去屡试不爽的药方也将不再奏效。而在当时,就连本·伯南克(Ben Bernanke)都没有充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到2009年下半年,随着美国和中国这两个全球第一和第二经济体的政府分别向市场注入天量流动性和采取大规模刺激政策,全球经济似乎出现了止跌回稳的迹象。但索罗斯在当时却预告:金融危机对经济产生的影响将会“严重且持久”,复苏势头可能随时都会戛然而止,出现“二次探底”(double dip,汉语也有译为“双底衰退”的)的概率非常大。

 

为了挽救金融市场和世界经济,索罗斯一方面支持政府注资救助大型金融企业,另一方面呼吁奥巴马政府必须采取激进的改革措施,正视衍生品风险,推动强制性资本结构调整,并彻底检修抵押贷款系统。在索罗斯看来,本轮危机主要是私人部门的失败,公共部门的确应当受到指责,但应当受到的是监管不力的指责,而非长期以来主流舆论一直主张的“无为而治”的错误要求。为此,索罗斯反对欧美保守派坚持的紧缩政策,支持“高瞻远瞩的财政刺激计划”,并认为这将比货币当局的“量化宽松”措施更有效,因为财政政策不会产生“印钞”的副作用。

 

2010年欧洲主权债务危机逐渐蔓延开来以后,作为东欧移民的索罗斯倾注了全部的热情,参与到拯救欧盟和欧元区的事业中去。

 

索罗斯认为,欧元危机比华尔街金融危机更难处理。因为美国是一个单一国家,拥有应对危机所需要的完整的金融和财政监管当局,而欧元是一个不完整的货币:它有一个共同的央行,但没有一个共同的财政部。这种结构的缺陷与生俱来且显而易见,然而,完善的货币要求央行和财政部两者兼备,对银行担保和对其注入资本是财政部的职能。在当下危机中,各成员国不得不凭借一己之力拯救本国的银行业体系,使得这种结构缺陷暴露无遗。

 

索罗斯因此断言,直到现在为止,这场金融危机的发展就是一个“欧洲领导人永远慢市场一拍”的故事。而当局应对上一个危机的方式,总是为下一个更大的危机埋下种子。在压力之下,当局会采取一切可能措施以维持体系继续运转,但他们只做到最低程度,而金融市场很快就发现这些总是不够的……这就是危机接踵而至的原因,因此欧洲仿佛注定要陷入永无止尽的一连串危机之中。有些措施如果更早采行,原本应会发挥作用,但是拖延到政治层面允许时,已经变得成效不彰。索罗斯认为,这是理解这场似乎永无尽头的欧元危机的关键所在。

 

索罗斯一再提醒欧洲领导人,与其窝窝囊囊地承认无计可施并得过且过,不如索性采取全然不同的做法。这就是他设计的所谓“B计划”,其基本立足点是回归那些曾引导欧盟创立的原则上来,即欧元区必须建立全面的政治联盟,而货币、财政与银行业三大联盟应当同时推进。全面的解决方案包括三个主要组成部分:银行体系的改革与资本重组、欧元债券框架和退出机制。

 

基于相同理念下的分析视野,索罗斯认为,必须对现行国际金融体系进行彻底改革。这位被认为曾经伤害过许多弱小的新兴经济体的“金融大鳄”多次指出,当前的危机起源于美国,对外围国家的损害却更大,这表明了国际金融体系是如此不公平。

 

在索罗斯看来,全球性的市场需要全球性的监管。目前的管理法规都是基于主权国家的原则,每个国家的金融体系是由各个国家自己来维护和支持的,政府主要关注的是本国经济。这不仅不能适应全球化的金融市场,还会助长“金融保护主义”的倾向,有时可能扰乱甚至摧毁全球金融市场。

 

但监管制度改革上的国际合作,几乎不可能用零打碎敲的方式实现。因此,索罗斯呼吁召开21世纪的新“布雷顿森林会议”,修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运作规则和模式,并考虑制定控制资本流动的新规定。

 

他认为,IMF在本轮金融危机爆发后对各危机经济体的救助方法是正确的,但规模过小,现在是时候开始考虑大规模建立特别提款权(SDRs)或其它形式的国际储备了。未来,SDR将是一种能够逐渐取代美元的新的国际货币,它最大的优越性之一,便是允许国际性的货币创造。而在现在这样的时刻,这种做法尤其有用,货币将在世界范围内被引向最需要的地方。

3社会活动家

当代最杰出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家、英国历史学家艾瑞克·霍布斯鲍姆(Eric Hobsbawm,1917-2012,他也是一位来自中东欧的犹太移民)曾经回忆世纪之交的一次午餐会,席间,乔治·索罗斯这样评价马克思:“这个人在150年前发现了资本主义制度的缺陷,对此我们必须引以为戒。”

 

这句话高度浓缩了索罗斯一生不变的政治倾向:他是一个资本主义制度内部的尖锐批评者,但他想要拯救和完善它,而不是像马克思那样颠覆它。实际上,索罗斯的政治立场与他的经济理论是一脉相承的。这决定了他注定是一个西方社会里的左派。在美国,这叫做“自由派(Liberal)”,以区别于“保守派(Conservative)”。

页码: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发表评论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