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o還能退出多少錢?


來源 | AI財經社

作者 | 王蒙 高珮莙

刀哥說

近日,ofo退押金排隊系統的人數已經超過了一千萬,待退押金規模至少10億。

昨夜馬化騰公開指認造成ofo此時困境的罪魁禍首是——戴威的一票否決權。

被資本和市場拋棄的ofo,到底還能退出多少錢?

ofo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它的用戶們拋棄。

截至發稿,ofo的APP上排隊等待退押金的用戶已經累計超過1000萬。這一數字還在以幾乎每分鐘一萬人的速度持續增加。

僅以早期用戶每人99元的押金計算,ofo至少要為此支付10億元。

在ofo位於中關村互聯網金融中心的總部,從12月17日早上8點開始,就已經被上門討要押金的用戶「圍攻」。隊伍長度從大堂延伸到互聯網中心門口10米、20米,甚至一度蜿蜒至丹棱街上近百米,排隊進入大廈的時間也從1個小時變成了最長3個小時。

在戴威的設想中,2018年會是ofo的大幹之年,但事實上,這個2018年對於整個ofo團隊,坎坷而又艱難。從資本寵兒淪為市場棄兒,已經被資本和供應商拋棄的ofo如何熬過這個寒冬?

1

「去ofo總部要錢!」

如果不是數百人聚集在中關村互聯網金融中心門口,12月17日原本只是一個平常的星期一。

保潔員阿秀最先感覺到這一天跟往常不太一樣。互聯網金融中心的電梯高峰期一般在8點半到9點一刻,但這一天從8點開始,A座通往高層的三部電梯就有人在排隊,而且不少人看起來不像是來上班的。他們會問前台或者保安,小黃車是在5樓嗎?退押金是從這裡上去嗎?

互聯網金融中心大堂的樓層導引圖上,B區5層此前標註的是「ofo 小黃車」,但阿秀記不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名字就從樓層導引圖上「消失」了。

從8點半開始,要搭乘電梯上五樓變得愈發艱難。越來越多的人聚集,上班的人和前往ofo總部要押金的人扎堆在大堂里,所有人都想往裡進。大廈保安在電梯口設置了警戒線。要上五樓必須排隊,一次只允許15個人進入,這恰好是一部電梯能夠承載的容量。平均七到八分鐘能有一批人被允許乘坐電梯進入五樓。

下午兩點半,北京的室外溫度5度,無風無霧霾。當佳琪抱著兩歲多的女兒出現在排隊人群中時,站在她前後的人不淡定了。「大人受這份罪沒事,別給孩子凍著了。」當知道佳琪和她老公從馬駒橋坐兩個多小時地鐵趕來退押金時,站在隊伍旁邊的一位中年男人連連感嘆,「真牛,真牛,東六環到北四環,整整十環。」

佳琪的押金是199塊錢,「要是能退多好,能給孩子買點吃的。不買吃的,再加幾十塊錢,也能買一罐奶粉。」佳琪一個月前就在線上申請了退款。12月14日下午,佳琪從新聞APP上看到一則報道,北京市民來ofo總部申請退押金,現場就拿到退款了。在家帶孩子的佳琪有著充足的時間,她被朋友「安排」先來打前站,如果能退他們再請假來退款。

半個月前佳琪也申請把摩拜299元的押金給退了。儘管摩拜的押金很順利就到賬了,但佳琪已經不想再用任何共享單車了。「錢充進去容易,再拿出來就太難了。」

身穿白色羽絨服,戴著耳機,拿著一張A4紙念念有詞的立文在排隊人群中顯得很「扎眼」。她是一名在校大學生,下午兩點多從五道口趕到ofo總部。因為明天要在課堂上做一個英文的演講,她趁排隊的時間背誦明天要用到的內容。對於能不能退押金她顯得異常淡定,「能夠退最好,不能退也沒事,錢也不多。」立文是ofo早期用戶,交納的押金是99元。

排在立文前面的方俊是一名大四學生,學校在魏公村,距離互聯網金融中心兩站地鐵。跟立文一樣,他也是ofo的早期用戶。2016年ofo剛開始在大學投放的時候,方俊就開始用小黃車。在他的印象中,早期的ofo非常好騎,等到ofo出了校園向社會投放的時候,遇到壞車的概率就大了好多。

住在中關村附近的一對中年夫婦,他們是開車來退押金的。妻子就站在立文後面,丈夫則四處溜達,負責收集最新消息。站了半個小時,丈夫開始埋怨妻子,退的錢都不夠停車費的,來這兒幹嗎?

身處風暴中心的ofo,卻顯得異常平靜。下午4點半左右,ofo小黃車現場工作人員表示,退押金業務辦理延長至晚上10點,直到晚上七點還有一百餘人排隊。17日晚間,ofo在其提示,線上申請退押金與現場排隊退押金一樣。

《財經天下》周刊了解到,在ofo總部排隊也並不能直接拿到退款,排隊三四個小時進入ofo辦公室也只是登記註冊ofo的手機號碼和支付寶賬號,工作人員承諾在0-3個工作日內將押金退至支付寶賬號。

儘管如此,仍然有不少用戶選擇排隊討要說法。

在網路交易社區閑魚上,嗅覺靈敏的賣家開展了「人肉代退押金」服務,價格從0.01元到99元不等。有人標價9.9元出售「退押金教程」,有人自稱「線下純手工撥號,線上三四個服務端排號」,押金99元的收費40元,押金199元的收費99元,並承諾「不成功全額退」。一位標價20元的賣家告訴《財經天下》周刊,她17日一大早就來到ofo總部排隊,很快就辦完了登記。不過,此前已有多名網友因代退押金業務被騙。

2

它有這麼多錢退押金嗎?

共享單車企業走到被用戶追著要押金這一步,ofo不是第一家。

這是江河經歷的第二次排隊退押金的情況。上一次是2017年的11月,他從房山前往北京通州萬達廣場的酷騎單車總部,排隊申請退押金。

17日早上10:20,江河到達互聯網金融中心的時候,現場已經有三四百人在排隊。「這真的不算多的,去酷騎那次,至少有幾千人吧,現場都要打架的。」

江河幾乎用過出現在北京的所有共享單車,酷騎、一步用車、小藍單車、ofo、摩拜單車、哈啰單車。2017年3月到4月間,江河先後兩次向ofo申請退押金,都是即時到賬,這讓他覺得ofo還是很可靠的,不是「割韭菜騙押金」。自2017年5月再次交納押金後,一年多時間裡,他再也沒有申請退還押金,直到ofo頻頻傳出資金鏈困難的消息。

今年10月29日,江河在線申請退款,頁面提示是0-15個工作日退款到賬,但都到了12月,退款仍然沒有到賬。他看到媒體報道現場可以退押金,也決定來試一試。

江河提起退款申請操作頁面

儘管排隊人數眾多,還有大媽跟維持秩序的警察、保安發生爭執,現場吵鬧不斷。但江河說,這秩序比酷騎那時候好多了。

江河告訴《財經天下》周刊,但凡小黃車能夠找得著、可以騎,他都不會退款。「現在的問題是,我根本找不到可以騎的小黃車,相當於我花錢買不到你的服務,那我留著你幹嘛呢?」

壞車太多,找不著車,是不少人選擇退押金的原因之一。要解決這些問題,一支強大的運維團隊必不可少。按照ofo此前公布的人車配比,每50輛車配備1名線下運維人員。自2017年4月,ofo開始大規模招募線下運維人員。但這部分人員都屬於ofo的「非核心人員」,在簽訂合同時,均採用勞務派遣或人力外包的方式委託第三方人力資源公司實行招募。

在ofo傳出資金鏈緊張消息後,這些「編外人員」最先被踢出局。從2018年3月開始,全國多地陸續爆出ofo拖欠運維工資的事件。

今年11月,《財經天下》周刊記者曾就線下運維人員是否減少向ofo公關人員求證,對方表示線下運維團隊一直在工作。但一位ofo離職員工告訴《財經天下》周刊,11月上旬ofo搬離理想大廈期間,還有運維人員上門討要工資。

並非所有交納過押金的用戶都有拿到錢的機會。有一名ofo用戶將199元的押金轉成了餘額(ofo此前推出的活動,押金轉成餘額後可享受免押金騎行),理論上這筆錢就已經不是押金了,但這名用戶一再要求,「讓你們老闆出來,今天必須給我退款」。給他辦理登記的女性工作人員既沒有回應他,也沒有向同伴尋求幫助,而是選擇沉默應對。

ofo辦公室內,工作人員正在登記用戶信息

儘管已經登記完信息,但大多數人並沒有感覺到開心,「這麼多人退款,ofo有這麼多錢嗎?」

這個擔憂並非杞人憂天。10月31日來自界面的報道稱,一份約半年前ofo的負債表顯示,彼時,ofo整體負債為64.96億元,其中包括用戶押金36.50億元。有接近ofo內部的人士告訴《財經天下》周刊,如此大規模的用戶要求退押金,ofo目前的資金狀況肯定無法承擔。

此前,有媒體報道稱「ofo挪用押金或超百億」,ofo對外回應稱,挪用押金為不實消息,且不符合共享單車行業基本商業邏輯。

不過,一位共享出行行業創始人告訴《財經天下》周刊,挪用押金幾乎是業內公開的秘密。騎行費用連最基本的運營支出都不能打平,一旦投資人不願意再掏錢,缺乏造血能力的共享單車企業要活下去,只有這一條路。「這些用戶的押金有人管嗎?沒有人管,說是由銀行託管,有誰去查過這些押金究竟在哪裡?還不是左手倒右手。」

承諾去年7月底押金全部退回的町町單車一夜間人去樓空,欠用戶3000多萬元押金未還,過去開卡宴上班的富二代創始人丁偉鋃鐺入獄。被滴滴復活的小藍單車轉移了資產,卻沒有填上巨大的押金黑洞,只是被轉化成了滴滴券。業內人士估計,小藍單車押金池的規模在15億元以上,還拖欠至少10億元供應商欠款。

今年8月11日,小鳴單車宣布破產,公司賬戶上僅剩35萬多元,被11萬名用戶以拖欠2000餘萬元押金為由告上法庭,還拖欠員工和供應商欠款3540多萬元。

ofo的押金去了哪裡或許只有戴威清楚,可以肯定的是,ofo已經不再承諾0-3個工作日完成退款申請。

《財經天下》周刊了解到,有ofo工作人員對現場排隊退款的用戶表示,17日在總部填寫表格的用戶,會在承諾日期內退款,而18日開始排號退款的用戶則按排號次序,順序退款,每日零點排位號碼將會更新。

3

資本離場

轟轟烈烈的風口再往前邁一步,也許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擊鼓傳花的遊戲結束了,嗅覺異常靈敏的資本,比用戶更早一步逃離如今面臨窘境的ofo。

截至目前,ofo的上一輪融資還停留在今年3月阿里巴巴領投的8.66億美元E+輪融資,那是ofo用核心資產共享單車作為質押物換來的。掃碼騎車前15秒的視頻廣告,為「三無」產品發軟文,將押金轉至P2P平台——但凡有可能籌到錢的方式,ofo幾乎都嘗試過了,依然只能苦苦支撐,勉強維繫。

在共享單車被稱為中國「新四大發明」、人們滿懷讚歎地調侃「顏色不夠用」的兩年前,沒有人會預料到這樣凄涼的場面。

剛創業融資時,戴威覺得資本能投錢就是恩德,連條款都不談。但隨著共享單車風口日盛,資本爭先恐後地一擁而上,2016年年底,共享單車領域僅獲得融資的入局者就有20餘家。業內人士估算,整個共享單車領域這幾年已經燒掉了超過百億美元。曾參與過對滴滴投資的劉毅然如是描述當時的盛況:「如果你人不在北京,基本上就投不進去了。」

被投資人眾星捧月的戴威心態也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覺得感恩資本「是一種弱勢」,甚至認為「資本是來掙錢的,給他一個掙錢的機會」。ofo內部人士透露,戴威從B輪融資起就不曾主動找過投資,都是資方找上門來。

錢來得太順,也燒得太快,讓這個年輕公司的幾乎所有人都燒紅了眼。

據員工透露,經歷過大大小小10輪融資的ofo做活動不計成本,發快遞只用順豐,斥巨資簽約鹿晗,甚至花錢命名了一顆衛星。當時,ofo管理層一人一輛牧馬人,一個區域運營一個月就能貪污數萬元,年會上被獎勵4個月工資的10位「優秀員工」,短短一個月後就有3人因數據作假和貪污被開除。

那是共享單車最後的風光時刻。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情勢急轉直下。

遲遲找不到可持續的盈利方式,共享單車在資本力挺下瘋狂砸錢搶佔市場的階段進入了尾聲。除了背靠大樹好乘涼的摩拜單車、哈啰出行和青桔單車,共享單車已經有大半年沒有獲得資本方的青睞。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悟空單車、町町單車、小藍單車、酷騎單車、1號單車等十數家第二三梯隊的創業企業相繼加入了共享單車「死亡大軍」的行列,有的只活了半年時間。

一位ofo員工此前向《財經天下》周刊透露,今年1月8日召開的ofo年會上,戴威還慷慨激昂地提出新的一年要把總用戶做到3億,總營收做到100億元的目標。「過完春節就變了。聽公司里的人說,錢進不來了。」

去年9月,軟銀完成了對ofo的投資盡調,最終決定放棄,ofo期待已久的10億美元融資落了空。同年12月,當初力挺戴威的朱嘯虎將ofo的股份全部賣給了阿里巴巴,套現30多億美元悄悄離場。

那時,ofo與摩拜燒錢擴張的拉鋸戰已達到白熱化階段,曾宣稱要「3個月結束戰爭」的朱嘯虎轉了口風,開始明裡暗裡地撮合ofo和摩拜,認為「唯有合併才有出路」。但心高氣傲的戴威只想獨自掌控局面,頂著諸多投資人的壓力拒絕了這一提議。推動兩強合併的嘗試失敗後,投資人愈發收緊了錢袋。

從今年4月開始,雖然ofo方面屢次出面斬釘截鐵地闢謠,但關於ofo將要「賣身」滴滴的傳言仍然鋪天蓋地,幾乎每隔半個月就刷一次屏。

自2016年9月C輪融資以來,連續多輪投資的滴滴躋身ofo最大股東,也成為多次被戴威公開感謝的「貴人」。但由於滴滴試圖取得ofo控制權,戴威則認為對方「要的太多」,雙方始終無法達成一致,滴滴派駐到ofo的3名高管也被戴威「強制休假」。

《財經天下》周刊此前了解到,為了平衡滴滴在ofo中的權力,ofo還曾轉向阿里尋求支援,並得到了一筆約10億美元的投資,但擁有一票否決權的滴滴拒絕簽字,致使這筆錢遲遲未能到賬。被資本「斷糧」長達半年多、自身又沒有造血能力的ofo,最終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

去年12月7日,ofo早期投資人王剛在第十七屆中國股權投資年度論壇上表態,認為早期共享單車存在惡性競爭,部分超額投放的單車使用率不足,企業收不到錢,是一個很危險的信號,「有可能押金退不回來了,有可能公司就沒了」,最終「打得挺熱鬧的,濺了一身血」。

一語成讖。

資本如潮水般洶湧而來,讓風口之上的弄潮兒難免有些飄飄然;又如潮水般驟然退去,只留下一地雞毛和孤零零地擱淺在沙灘上的ofo,獨自咀嚼被拋棄的苦果。

5

搖擺的當家人

最後一次接受阿里投資後,昔日風光無限的戴威開始有意識地躲避媒體和公眾的視線。事實上,在經過了一系列自救失敗、獨立無望、融資艱難之後,戴威已然選擇放棄ofo。

這個創業僅兩年就躋身2017年福布斯80後百富榜第18位的年輕人比胡瑋煒心氣更高,他的夢想是讓ofo成為和Google一樣影響世界的企業。據ofo員工透露,戴威計劃在上市時打上北大師兄送給他的領帶,甚至想好了敲鐘時要發表的「獲獎感言」。

人生難得遇上一次與命運對賭的機會。正如一位接近戴威的投資人所說,「當你趕上了這滔滔洪流,一旦放棄再想抓住這樣的機會就很難了。」

他希望資本「理解創業者的理想和決心」,讓ofo獨立發展,但又覺得「有時候還是不能太楞」。今年3月,戴威接受媒體採訪時首次鬆口表示「一切皆有可能」,但事態顯然已超出了他的控制。次月,摩拜作價27億美元委身美團,雙方合併的談判桌被徹底掀翻。

ofo創始人戴威

今年5月的員工會上,戴威將ofo現狀比作了電影《至暗時刻》中丘吉爾面臨的處境,並向員工表示:「如果不願意戰鬥到最後,現在就可以退出。」

形勢越來越糟糕,這個言語溫吞、表情淡漠的年輕人開始意識到,「這個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

10月下旬,ofo 運營主體東峽大通(北京)管理諮詢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悄然換成了5號員工陳正江,戴威彷彿憑空消失了。

在他銷聲匿跡的這段時間裡,於信幾乎成了ofo對外發聲唯一的「傳聲筒」。一位內部員工告訴《財經天下》周刊,戴威不在公司的這段時間,ofo的對外事宜都是聯合創始人於信在負責。

今年6月,ofo將運維人員從1.2萬人縮減至9000人,總部員工比例降至50%。當時戴威沒有露面,是於信給出了一個不太有說服力的解釋:「這並非裁員,而是重新梳理團隊。」

自那以後,ofo裁員、搬遷、資金鏈斷裂等壞消息接踵而至,戴威始終沒有發聲。

11月初,ofo北京總部離開了因入駐過新浪、百度等多家公司而被視為「風水寶地」的理想國際大廈,「龜縮」到原本海外部門所在的一隅。總部人員計劃逐步縮減至300人以內,空工位越來越多,散夥飯越吃越勤,有員工每周一去公司,都會在釘釘上問關係好的同事還在不在。

11月14日,連續數月沒有消息的戴威重新出在辦公室,跟在場員工開了一個時長一個半小時的內部會議,坦承「我錯了」,他說曾想過放棄,因為確實沒錢了,但最終還是選擇堅持下去。戴威的發言被員工視為「鼓舞士氣,重新出發」。

「ofo不會倒閉,其他都有可能。」他丟下了一句有無限想像空間的話,並未透露ofo是否已拿到新融資。有內部員工告訴《財經天下》周刊:「戴老闆看起來精神狀態不錯,他要重振旗鼓了。」

但直到那一刻,人們才確信,在與資本的角力中一向以「獨立英雄」和精神領袖角色示人的戴威,在看不到盡頭的漫長暗夜中曾試圖搶先放手離開。

11月28日,戴威發表一封內部信,宣布ofo進行全新的組織架構調整和升級,推動企業文化和價值觀建設。「所謂危機,就是危險和機遇的並存,只有在最危險的時候才能真正讓我們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當你認為它是危險,那麼危險已經來臨,當你認為它是機遇,那麼機遇即將到來!」

他在信中寫道,「在最困難的時候,我們仍需堅守信念,哪怕是跪著也要活下去,只要活著,我們就有希望。」他一如既往地慷慨陳詞,高喊口號,鼓勵自己「臉書也曾經差點賣掉,留著最後一口氣,也許就能把握下一個機會」。

可誰都知道,這位出身優渥、學歷光鮮的創業者早已在為自己謀求退路。《財經天下》周刊從知情人士獲悉,戴威已在新加坡成立了一家區塊鏈公司,多名原ofo老員工投身其中,並已積累相關資金以備不時之需。

ofo還活著,只是希望在哪兒?依然堅守在ofo的員工也開始動搖。一位ofo內部員工告訴《財經天下》周刊,戴威11月回到ofo的時候,他真的準備再跟著老戴大幹一場。但時至今日,他已經準備年底換個環境了,跟他有同樣想法的員工也不在少數。

如今,泡沫散盡,眾人離場,一心想掌控全局的戴威又回到ofo孤獨的聚光燈下。他也許還有捲土重來的本錢,可擺在ofo面前的,只有那條前途多舛、命運難卜的崎嶇小路。

6

ofo可能真的沒錢了

近一年多時間,深陷缺錢危機的ofo正在進入一個惡性循環。

早在去年6月,由於沒有找到新的投資方「續命」,原本已經談好的7億美元融資在董事會層面上被卡住,ofo就開始陷入了供應鏈危機。

當時每天夜裡3點,戴威都會準時收到本科室友、分管供應鏈的薛鼎的電話,「供應商坐在辦公室不走,要鬧事了,今天一定要付錢,要不明天上新聞了!」接近ofo核心高層的人士向網易科技透露,當時ofo一度背負著十幾億元的巨額債務,戴威只能跑到各個「爸爸」的辦公室里「哭求」,請他們簽字放行融資。

目前,上海鳳凰、富士達、飛鴿等早已停產小黃車,單車電池的供應也已經停止半年之久。

8月31日,鳳凰自行車因被拖欠6815萬元貨款,將ofo一紙訴狀送上了法庭。曾計劃向鳳凰自行車採購至少500萬輛單車的ofo,只完成了不到40%的訂單,還拖欠大量貨款。當初在全國大小城市鋪下的小黃車,有相當一部分被鎖進「單車墳場」,留下數億噸計的廢鐵,5元一輛都沒人要。

今年9月,為討要運輸款,百世物流一紙訴狀將ofo告上法庭。而早在百世物流之前,ofo就已經與德邦物流、雲鳥物流等多家物流供應商展開談判尋求欠款解決方案。

有物流商表示,從2017年9月、10月開始,ofo的回款速度就慢了很多,與物流公司、生產商、維修廠之間均有欠款,金額達上億元。理想國際大廈的保安此前透露,ofo供應商來催賬的現象並不稀奇,還有催款人在大樓前拉橫幅甚至報警。

與ofo私下展開秘密談判的雲鳥物流內部人士告訴財經網:「與ofo的談判非常吃力,它可能真的沒錢了,談判只能慢慢推進。」

供應商大面積終止合作,直接影響了ofo的運維和用戶體驗。

一位共享單車業內人士告訴《財經天下》周刊,線下運維成本太高,一輛單車從北京五環外重新運進城的成本其實遠遠超出騎行費用,收縮運營是止損操作。今年12月9日,摩拜單車開始將運營區域從六環外收縮至五環內,用戶將車騎出運營區域將收取5元調度管理費。

一位摩拜單車的物流供應商告訴《財經天下》周刊,要維持共享單車的線下運維需要一支龐大的隊伍,僅他知道的跟摩拜合作的物流公司就不下5家。據他透露,ofo目前的運維工作大部分都是由蹬三輪的個人在維護,幾乎沒有大的物流公司跟ofo合作。儘管這一說法並未得到ofo方面確認,不過小黃車數量急劇減少,壞車越來越多,熱點區域的共享單車從橙藍黃3色逐漸演變成橙色和藍色為主導。

為緩解緊張的資金鏈壓力,除了取消大部分城市的芝麻信用免押金活動、拖延押金退款進程、誘導用戶將押金轉為餘額、年卡或網貸平台資金等,ofo還通過上線短視頻廣告、將自行車「變身」廣告位、在公眾號上為「三無」微商產品發軟文等方式「找錢」。種種舉動,被網友評價為「飢不擇食」「想錢想瘋了」。

近日,不少用戶發現ofo疑似漲價,新的計費規則和名目撲朔迷離,而且屢屢出現程序錯誤。

按照ofo此前公布的計費規則,小黃車的騎行費用為每小時1元,學生0.5元。微博網友「不過三米」發現,自己只騎了不到1公里,就顯示收費4元,其中包含起步價1元,以及4分鐘的時長費3.2元和1.3公里的折舊費0.6元。另一位網友也在騎小黃車上班時發現,不到3公里的路程收費8元,其中「行程原價」3元,還莫名多出了5元的「調度費」。

網友「傑少201301」注意到,ofo官方App上顯示,他6分鐘騎行了1900多公里,收費6元,幾乎和計程車的收費齊平。一位ofo用戶告訴《財經天下》周刊,他在App中充值20元,但只騎了4次就顯示欠費1.3元,想繼續使用只能繼續充值。

更讓用戶不滿的是,不僅在街頭巷尾尋找一輛沒壞的小黃車越來越難,而且每次掃二維碼遇到壞車都會被扣費。ofo內部員工透露,小黃車損耗率至少20%,修車師傅每天都有修不完的壞車,以至於網上出現了「10輛ofo 9輛壞,還有1輛騎不快」的段子。

市民趙先生告訴《財經天下》周刊,他曾在東直門連續4次遇到壞車,被扣費4元。客服人員在電話中表示,ofo的規則是先行扣費,由運維人員實地確認後再把多扣的費用退還給用戶,但關於如何確認語焉不詳。

數百用戶寒風中排隊,等待退押金的照片傳遍網路後,更多ofo用戶前往互聯網金融中心。欄杆取代了條幅將人群劃分成有秩序的隊伍;物業專門貼出告示,指引員工走另外的通道前往各自辦公樓層;ofo做了專門的線上退款流程指引,擺放在互聯網金融中心門口。

12月17日晚,沉寂已久的ofo小黃車公眾號發表公告,稱後台會根據申請提交的順序進行信息審核與收集,並按順序退款。在這篇閱讀量迅速突破10萬的文章下,ofo放出了近百條為其加油打氣的正面評論。「我前兩個月剛定了包一年的198元,押金我也不退。你們好好管理,永遠辦下去。」一位用戶在留言中寫道。

一切都井然有序,但沒有人知道,如果0到3個工作日之後,押金還沒有到賬,或者更長時間後,超過1000萬用戶的退款申請還在無限期等待中,這場聲勢浩大的「2018年ofo車友會」要如何收場?用戶集體離場,會成為壓垮ofo的最後一根稻草嗎?

註:文中阿秀、佳琪、江河、立文、方俊為化名,原文標題為:《100萬用戶排隊退超10億押金,被市場和資本拋棄的ofo如何度過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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