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韓「事實上宣布戰爭狀態結束」,這個動作背後好有深意

 

◎智谷趨勢(ID:zgtrend) |S博士

簽署《平壤共同宣言》,朝韓「事實上宣布戰爭狀態結束」,這當然是70年來半島歷史上頂重要的一刻。

朝鮮半島現在真得可以憧憬一下統一了。雖然一樣還是想像,但在過去幾十年,動一下念頭都屬於一種奢望。

如果不是文在寅,南北關係回暖不會這麼快,也不會有電視上展現出來的那股親密勁兒。

然而,鑒於半島無核化依然前途未卜,沒有人能確定,當朝鮮這輛失控的火車在加速沖向懸崖之際,努力跳出來的文在寅究竟是成功踩住了剎車,還是誤踩了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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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在寅眼下當然有資格高興,因為這一切都是他用盡手段——借力造勢也罷、無中生有也好——爭取來的。

在當選韓國總統之後,文在寅在推進南北關係方面展現了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他在南北關係最低谷的時候發力,頂著美國的不理解以及國內巨大的質疑聲,變不可能為可能。沒有內心的強大,這一點的確很難做到。

心理學家分析說,偏執是一種人格特質,這樣的人認準的事會「一根筋」執著到底。

所以,至少在南北關係上,他收穫了比他敬仰、尊重的前輩金大中、盧武鉉更大的個人成功——

他在半年時間裡,實現了與朝鮮最高領導人三次直接會面,其頻繁程度空前,也有很大機會絕後;

 

他是70年來,第一位向半島8000萬民眾發表公開講話的韓國領導人;

 

他也是第一位從朝鮮登上長白山主峰的韓國總統。

他把「統一」的概念發揮到了極致,他把漢拿山拿到的水灑入天池,又從天池中取水準備用於中秋祭祖。

順便說一句,中秋節在韓國幾乎就是最重要的傳統節日,和春節的重要性幾乎不相上下,至少這兩個節日韓國公休假都是3天。

文在寅在平壤五一體育場發表講話說,「我們民族共生5000年,分別70載,我們民族熱愛和平,應該在一起」。

這是屬於文在寅個人在半島歷史上的高光時刻。

要知道,在今天很多韓國年輕人心中,韓國和朝鮮就是兩個國家。

2016年,韓國統一研究院曾開展過一項調查,調查數據顯示越年輕的人越不關心統一,20多歲年齡組的調查對象,反對統一的竟然高達71.2%。

文在寅未必能夠扭轉「兩個朝鮮」在人們意識中也在變成「兩個朝鮮」的現實。但他一定喚起了不少韓國人沉睡了許久的統一夢,至少他滿足了自己的一個政治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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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應該稱讚的是,他的確讓韓國擺脫了半島無核化進程中的邊緣角色。

在朝鮮與美國最劍拔弩張的時候,文在寅讓韓國這個「天然配角」成功完成了搶鏡大爆發。

兩國領導人9月20日簽署的《平壤共同宣言》,這可以看作是他們對那段血色記憶的一個歷史性交代。

你當然可以質疑這份文件的正當性。畢竟,65年前的板門店停戰協定並沒有徹底終結半島南北雙方的戰爭狀態。當年的協定全稱是《朝鮮人民軍最高司令官及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員一方與聯合國軍總司令另一方關於朝鮮軍事停戰的協定》。

甚至連韓國青瓦台在談到《平壤共同宣言》的意義時,用了「朝韓事實上宣布戰爭狀態結束」的措辭。

這樣表述符合事實,而且繞過了一談朝鮮半島問題就要講三方、四方的爭論。

65年前,韓國沒有資格在事關朝鮮前途的重要文件上簽字,65年後,韓國和朝鮮在決定自己命運的文件上成為新的主角,如果這裡面沒了敢想敢幹的文在寅的個人風格,幾乎是難以想像的。

可以這樣說,自板門店南北領導人會晤始,文在寅就在一定程度上主導了朝核問題的發展。他和金正恩的兩次會晤,去美國見特朗普,直接促成了朝美最高領導人的直接會面。

新加坡會面後,朝核進程一度停滯。就在各方耐心逐漸耗盡,聯合國即將發起對朝鮮更嚴厲制裁的時候,文在寅再次親訪平壤,把朝核進程的時鐘小小撥動了一下,雖然這一下幅度不大,但卻足以暫時維繫住和平姿態,使之不至於立刻綳斷。

想像文在寅最初面臨的來自美國、中國、朝鮮的懷疑、費解、猜疑與不信任,在掌握自己命運的關鍵歷史事件中,還有哪個韓國領導人曾比他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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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文在寅的外交成果,中美目前都持認可態度,但最大的嘩然居然來自韓國國內。

中國外交部長王毅明確支持《平壤共同宣言》,認為「北南關係實現全面改善發展,雙方共同致力於使半島成為無核武器、無軍事威脅的和平家園,善莫大焉,功莫大焉」。

美國總統特朗普也發了推特,表示「激動」。

但特朗普的聚焦點視線更集中,他重點提到「核核查」、在專家見證下永久廢棄東倉里導彈發動機試驗場和發射架、繼續採取措施永久廢棄寧邊核設施……

如同我們以前的文章說的,特朗普對朝鮮棄核劃定的條件清晰、明確,他同樣也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朝韓領導人——我當然期待看到進展,但不要用紙面進展來糊弄我。

韓國國內幾個大報對宣言包含的願望表示了肯定,但同時要麼指責韓國政府過於草率,要麼提醒國民朝核問題「仍有變數」,要麼說「關鍵還看美國」。

至於網民,激烈起來可就不管不顧了。在韓國主流網站上,相關新聞下留言「憤怒」的有一大堆。最激烈的評論是「文在寅就別回來了,留在朝鮮吧!」

原因就是宣言除了大而化之的表述,具體如何棄核隻字未提。而且,朝鮮先提廢除遠程導彈的繼續試驗能力,雖然暗含不再謀求打擊美國本土的能力,但這一姿態下一步意圖並不明確,誰敢說沒有借文在寅急於求成,離間美韓同盟的意圖。

樂觀看,這也許是朝鮮永久棄核的第一步;悲觀的論點是,朝鮮試圖以此換取美國從其原有立場,即「完全、可核查、不可逆」的棄核的退讓。

總之,這一次南北會談對半島兩國來說是一次成功。不僅贏得了面子,對外界宣示了強烈的民族感情,而且也多少觸及了里子,維持了朝美首腦會晤以來的表面緩和,朝核問題還在和平解決的軌道上。

但如同不少觀察家指出的,半島無核化沒有任何進展,龐大的經濟代表團目前只是擺設,民族感情牌因為兩國領導人簽署正式文件反而變相承認了分裂的現實,誰就能說大國對朝鮮這個互動沒有心存疑慮……

特朗普的親信、美國共和黨黨的格雷厄姆議員當天下午在推特上表示「非常生氣」,他說:「韓國的這次訪朝是為了對北韓政權進行最大壓力的阻礙,將一手摧毀美國與聯合國的努力」,還說,「韓國就不該和朝鮮玩」。

顯然,美國對朝鮮依然充滿了不信任,不相信朝鮮會真正棄核,朝鮮只是在利用文在寅爭取喘息的機會;也懷疑文在寅其實是別有所圖,試圖保留朝鮮的核能力。

政治文件永遠不像它紙面上表述的那麼簡單。

所以,放在更長遠的一個維度看,放在更大的國際舞台上,我們希望今天朝韓首腦會晤所取得的成果未來依然是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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