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關於(3-4)

幸虧當初警惕了一下,不然,他們全都將被我連累。現今想來,真是有萬幸之感。

 

三、關於醫生朋友

毫無疑問,我的微信朋友圈裡是有醫生的。像我這樣年齡的人,大多都會有幾個醫生朋友,一旦有病疼,方便及時請教。封城之前,民間流言洶洶。元月18日,我向一位醫生朋友詢問關於「武漢肺炎」(當時就是這麼稱呼)一事,想知道這個到底是不是謠言。醫生朋友明確告訴我:不是謠言。同時也叮囑我: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尤其不要去醫院,出門要戴口罩。得悉醫生朋友的信息,我即從元月18日起,開始戴口罩。封城後,情況越來越緊急,有一天,突然收到醫生朋友的留言,內容是:「多多保重。不要出門!不要出門!不要出門!」那幾天正是疫情最嚴重的日子。我將這個內容寫進了我的記錄中。在記錄的早期,我並沒有怎麼打擾醫生朋友們。忽有一天,我收到上海一位編輯朋友的留言,說他們有一批口罩,想要捐到武漢,不知道能不能幫忙聯繫到接受單位。我即向醫生朋友詢問,但他告訴我,說他們的醫療用品已由政府負責,且說現在交通不便,接受有難度。我隨即將此情況回復給了上海的朋友。好在上海那邊,也已經通過另外的渠道聯繫好了接受單位。在與醫生朋友的交流中,知道他正在組織志願者,馬上奔赴武昌一線。那個階段中的醫生們都比較忙,我也沒有再去打擾。直到2月3日,在我記錄了十天之後,有不少人向我詢問疫情的更多細節。我想還是由更知情更專業的人來講解一下更好,於是我與醫生朋友聯繫,並且告訴他說,我正在寫微博,很想知道更多的武漢疫情的狀況。這一天,醫生朋友向我介紹了疫情不容樂觀的情況,還提到「緊平衡」這一詞。這應該算是我第一次對醫生朋友採訪吧。也是在這天,我把從醫生朋友那裡了解的情況,歸納成五條,寫進了日記。這些內容的增加,讓我的記錄更有價值。我日記中提到的醫生朋友最初是兩位,寫到一半以後,變成四位。一位是我的老朋友,許久沒有聯繫,看到我的日記,給我打了一個漫長的電話,然後又互加了微信;另一位是新朋友,他主動聯繫到我。他所在的位置,基本上是一線中的一線。他的思路相當活躍,交流中,經常有一些讓我腦洞大開的想法。甚至,他還引領我進入醫護人員交流疫情的微信群里,讓我有了獲得疫情進展第一手資料的機會。他們二位的加盟,使我從「醫生朋友」處得到的信息,更加詳細,也更加開闊。四位醫生朋友都是各自專業的領軍人物,他們來自武漢的三家大醫院。因為他們不斷有信息給我,我的日記寫了一半之後,醫生朋友出現的次數也就越來越多。在疫情話題上,我也開始對他們有了一些依賴。考慮到他們都在一線工作,不僅是專家,有的還是負責人,我不能隨便透露他們的個人信息。我擔心會給他們的工作帶去困擾,所以將他們全部以「醫生朋友」替代。幸虧當初警惕了一下,不然,他們全都將被我連累。現今想來,真是有萬幸之感。我在將這些日記編輯成書時,寫了一個前言,其中對四位醫生朋友表達了我的真摯謝意。有了他們對疫情深入的介紹和專業知識的講解,我的記錄才變得更加豐富。重點是:1、日記中提到的醫生朋友是四位資深的專業人員;2、直接來自一線醫生的信息,難道不是有憑有據的採訪實錄?

四、關於二十個口罩

在對我的批評和攻擊中,經常有人說我搞特權。其中一個最讓人無語的「特權」是:中新社副總編、武大校友夏春平在採訪我時,給了我二十個N95口罩。我想,大約是採訪過程中,我談到了缺乏口罩的問題,又或他看了我關於缺乏口罩的記錄(我寫的第三篇,即提到沒有口罩一事)。封城猝不及防,當時我和我的同事們,大多都沒有口罩。我自己曾經為了買口罩,跑了兩趟,最終只買到三個。中新社完成採訪稿,需要拍照。他們驅車來到省文聯大院,順便帶給了我二十個口罩。他們走後,我即分了一半給同事(分口罩一事,我也寫進了記錄里)。同事一家三代被封在武漢,經常要出門購物,她比我更需要口罩。後來我的朋友也給我送了些口罩,我又送給了單位司機十個。他們在外面跑,也比我更需要這類防護用品。大約隔了兩三天,有外省給作家協會援助了一批口罩。辦公室同事給我打電話時,我告訴他們,我已經有了。我的一份可以分給其他人。如果這二十個口罩就是特權,這樣的特權是不是有點可笑?何況我還分給了他人,何況我還沒有要單位派分的。可悲的是,因為這二十個口罩,竟導致夏春平被舉報,被攻擊,被辱罵。這才真正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重點是:1、我也是受困居民,二十個口罩算是校友對我的援助如何?2、援助給我的口罩,我也援助給了更需要的人。災難期間,大家同舟共濟,這種相互援助,跟「特權」毫無關係。(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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